第一章

又是一年冬。

破旧的医院里到处都是消毒水和人的哀嚎声，里面的每个人看上去都很忙碌，脚步急匆匆地，要不是怕滑倒，恐怕都要跑起来。

“这地滑走慢点。”苏建国小心翼翼地扶着媳妇，高大的的身子紧紧护着媳妇，生怕旁边突然跑过来个人。

王秀娟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，觉得好笑：“哪里那么夸张了。”

她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了，家里不放心，硬是提前半个月送她来了医院。

看他太紧张还是这副模样，王秀娟索性就在窗户边停下。

透过雾蒙蒙的玻璃窗，隐约能看到外面白雪皑皑的一片，马路上几乎看不到一个行人。

幸好提前来了医院，不然再晚几天，恐怕就出不来了。

他们这多少年不会下一场雪，没想到今年冬天下了这么大一场雪。

王秀娟长这么大，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，她现在每天待在医院里除了躺床上，就是站在窗边看雪。

“也不知道家里的孩子怎么样了。”

怀孕的女人容易感性，也不知道孩子在家里乖不乖，有没有好好吃饭，晚上睡觉被子有没有盖牢，有没有偷偷哭鼻子。

苏建国还是不敢放轻松，把媳妇儿护得紧紧的。

听媳妇发愁，安慰她：“家里有大嫂看着，爸和大哥也都在家里，三娃肯定好好的。”

王秀娟想到要来医院的时候，儿子站在门口，眼眶红红的，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。

本来她还安慰孩子，等过几天就让他爸回来接他来医院看看。

结果，现在下这么大的雪，别说来医院了，光出门就费劲儿。

回到病房的时候，看苏母又在那里整理孩子出生要用到的衣物，病房里面比外面要暖和。

他们运气好，本来应该是四人间，但床位不够，当时就两个选择，要么睡走廊要么多加钱住两人间。

平时两人间不是你有钱就能住的，还要各种托关系。

她婆婆当时一听有双人间，当即掏钱办了入住，还一起把另一张床也给租了下来。

“妈。”王秀娟笑着喊着婆婆。

苏母回头看他们夫妻俩回来了，“累不累，快到床上休息休息。”

看着儿子扶着儿媳妇躺下，苏母又指使儿子去食堂打饭。

“昨儿让厨房师傅炖的鸡汤，现在差不多该好了，早点去免的打回来饭菜凉了。”

“诶，我现在就去。”

苏建国拿上饭盒带着粮票和钱匆匆往外走。

路过护士站，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，特意停下来打个招呼让她们帮忙照看一下。

“放心吧，护士站一直有人守着。”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士冲他摆摆手。

他们家在他们医院还是挺有名的。

普通人家你看有哪家人这么舍得，儿媳妇生孩子提前半个月就来医院的，苏家四个孩子都是在她们医院出生的。

“真好命啊。”旁边护士感慨，公婆对儿媳妇好，丈夫也对媳妇好，妯娌关系还好，她怎么就摊不上这么好的人家啊。

另一旁在写东西的护士也点头附和，“谁说不是呢。”而且看他们的出手打扮，家里的日子过的肯定不错。

这年头能把人养的这么好，家里多少是有点积蓄的。

而此时被人羡慕的王秀娟毫不知情，看婆婆一直整理衣服，出声道：“妈，别忙活了，坐下来歇歇。”

“我把孩子的衣服准备好，你的预产期也就在这几天了，咱们先做好准备。”

来医院之前压根没料到会下雪，还好她们准备的衣服够厚，到时候给孩子多套几件。

“你要是累了就闭眼歇歇，等建国回来了叫你。”苏母转头看儿媳脸色有点奇怪，以为她刚刚走累了。

话音刚落。

就看到王秀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，苏母察觉到不对劲，快步走到儿媳妇身边。

“娟儿怎么了，是不是要生了？”老太太边说边急着按下床头的按铃。

才这么一会儿功夫，王秀娟的脸色就已经惨白，头上的汗已经把枕头打湿一片，双手紧紧抓着床单。

护士们训练有素，一听到铃声就急匆匆赶过来。

一进来看到王秀娟的状态，又掀起被子看了看，“要生了。”

那个年长的护士立马吩咐一旁的护士，“去叫李医生，送去产房。”

前后不过五分钟，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。

苏母看儿媳被推去产房，先到护士站给王秀娟住在县里的大姐打电话说一声，然后才急匆匆赶去产房。

苏建国怀里抱着饭盒，他眼皮一直在跳，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了。

刚刚在食堂打饭耽误了不少时间，回去的路上他不敢耽搁。

另一边，王秀娟大姐刚把准备晚上给她妹送去的鸡给洗干净放锅里，还没炖下就听到她妹要生的消息。

顾不上这么多，匆匆换衣服，就往外走，“妈，我妹要生了我先去医院看看。”

产房里，王秀娟忍着痛意，听着医生的话身体向下使劲。

肚子里面，苏卿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觉醒来就在别人的肚子里了，她来的那一天刚好是这边下雪的日子。

除了一开始有些害怕外，苏卿禾接受还算良好，也清楚自己大概回不去了。

反正她也是个孤儿，上辈子也没什么值得惦记的东西，既来之，则安之。

听到外面的动静，知道自己差不多要出生了，在里面呆这么多天，终于可以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了。

“哇——”孩子响亮的哭声在产房回荡。

王秀娟听到孩子的哭声，就感觉身体一松，力气都耗光了。

“恭喜是个女孩。”护士抱着孩子让她看了眼。

听到是女孩，王秀娟有些惊喜，还有些不敢相信，“是女孩？”

“对是个女孩，你婆婆该高兴坏了。”大家都是老熟人了，知道苏家已经有四个小子，苏母就盼着能生个女孩。

王秀娟侧头看向一旁被医生抱着检查身体的孩子，眼里满是温柔。

“小姑娘还是个小哭包。”检查的医生看孩子的还在轻声抽泣，打趣道。

苏卿禾听到医生的话，有些不好意思，她从小就怕疼，一点点疼在她身上都会格外敏感，也因此吃过不少苦头。

只是没想到，重活一次这个娇气的毛病竟然也跟着来了。

苏建国没想到他就出去打饭的功夫，媳妇就生了。

“妈，娟儿怎么样了？”苏建国急匆匆跑到产房，嘴里还喘气粗气。

苏母看到儿子狼狈的模样，知道他担心媳妇儿，“医生还没出来。”

王秀娟大姐家离医院不算远，只是这大雪让原本走三十分钟就能到的路，硬生生走了一个多小时。

到医院的时候，跟护士打听了产房的位置，就着急忙慌的赶过去。

刚到产房门口，就看到产房门开了。

护士抱着孩子出来报喜，“恭喜，是个女孩。”

苏母听到是个女孩，脸上的笑怎么也挡不住，凑近看包裹在襁褓的孩子。

“女孩好啊，女孩好啊，我们家终于有个女孩了。”当初要不是她生建国伤了身子，也想再生个女儿。

苏母扭头看儿子还傻愣在那里不敢相信，在他背上用力拍了一掌，“还不快去抱抱孩子。”

苏建国这才回过神，双手有些颤抖着接过孩子，想当初他抱儿子也没这么紧张过。

“这孩子长得可真好，这是才哭过吧。”王秀娟大姐也凑近看孩子，看孩子的眼角还带着泪痕，有些心疼。

护士跟他们也熟悉，接过孩子跟他们笑道：“小姑娘娇气的很，哭了好一会儿呢。”

“女孩子娇气不怕，以后有四个哥哥护着她。”苏母不觉得多大回事，他们家女孩是个宝贝，再娇气也不怕。

“我媳妇怎么样，她什么时候出来？”苏建国往后看。

“大人除了有些脱力，没什么事，再过一会儿就出来了。”

这年头设施什么的都不完善，经常会出现孩子弄混或是偷孩子的事出现，苏母跟王秀娟大姐不放心，一起跟着护士走，留苏建国在这里等媳妇出来。

苏卿禾就刚出生的时候醒了一下，很快就又睡着了。

等再醒来的时候，她已经被苏母换了身衣服，收拾干净的躺在床上。

“诶哟，我们乖宝醒了。”苏母一直守着孩子，孩子一有动静她就发现。

王秀娟也刚睡醒喝了碗鸡汤，听到孩子醒了就想去看看孩子。

苏卿禾发现自己只能模糊看到人影，只能听声音来辨别。

“啊。”苏卿禾轻哼出声，踢了踢手脚，她饿了。

“是不是饿了？”王秀娟接过孩子抱在怀里，动作熟练的掀起衣服给孩子喂奶。

苏卿禾的心理年纪已经二十好几了，对于喝奶这件事还是有些抗拒的，多奇怪啊。

但心理反抗到底比不过本能反应，嘴巴下意识地大口大口吮吸起来。

王秀娟低头看着大口喝奶的孩子，心里一片柔软，这是她十月怀胎的孩子。

吃饱喝足的苏卿禾很快就又睡着了，期间也半睡半醒了很多次抱起来喂奶，喝得多拉的也多，不过全程都有人小心伺候着。

晚上护士来查房的时候，还说她们家的孩子可真省心，也不哭闹。

但反倒是这样，苏家人晚上更是不敢睡熟，生怕孩子醒了没人发现。

这一晚下来，苏建国压根就没闭上眼过，一方面是喜获闺女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，大半夜时不时就对着闺女傻笑，还有就是要照顾闺女喝奶换尿布，还要扶着媳妇起夜。

一直到六点多了，刚刚闺女又醒了一次，大概是睡得太久，喝饱奶还不困，抱着哄了好一会儿才又睡过去。

趁着孩子又睡下了，苏建国静悄悄的到外面洗漱了一下，其实屋里也有厕所，但他怕把人吵醒。

洗漱完就顺便去食堂打了早饭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