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水神替嫁

“喜轿过——贵人避——！”

季春三日，上巳节夜。

本该是家家户户及笄女子临水而行，热闹祈福的禹城大街上，却安静的透出几分诡异。

空旷的大街上只留下一台喜轿和零散几个送亲人员。

送亲队伍的送亲叫喊，在这寂静的夜里，显得格外突兀。

一阵微风拂过，轿窗帘被轻轻吹起一角，方得以瞥见轿上端坐一身着婚服的女子。

这已经是献给水神大人的第四个妙龄适婚女子，魏家二小姐，魏月龄。

轿内，‘魏月龄’被红盖头遮掩着容貌，看不清神情，但她的手交握在一起，时紧时松。

而与此同时，送亲队伍里两个嬷嬷正神色紧张的低语交谈着。

“哎，这都第四个新妇了，什么时候是个头啊。”

“嘘，小声些，听说前些天的新妇只因在新婚之夜不知怎么惹怒了水神大人，第二日全家不管男女老少，还是远亲近邻全都死于非命！”

“啊，这么严重！官府没人管吗？”

“怎么管？对方是神，管了吃苦头吗？”

闻言，率先开口的陈嬷嬷噤了声，经验尚足的王嬷嬷随后摇头叹气道：

“哎罢了，希望这次的新娘子能讨水神大人的欢喜，这样，我们也能有些日子好过了。”

这边儿陈嬷嬷应和地点点头，队伍的最前头那边儿传来一声雄厚的男声暴喝。

“野魂游魄——领粮速散——！”

“野魂游魄——领粮速散——！”

闻声，两位嬷嬷神色一变，迅速从篮子里拿出早已染红的米粒，开始沿途扔撒，神情严肃，不敢有丝毫怠慢，其余送亲的人也都紧蹙眉头。

原来，是轿子驶入了前往水神府邸的必经之地，意神林。

一行人刚踏入林中一步，林中便浓雾四起，寒风阵阵，吹得人冰寒刺骨，在月光的衬托下，黑压压的树枝像是夺人性命的鬼魅，令人不安。

领头人老李头熟练地点燃手中的灯笼，折身退到轿子旁，掩下满面同情之色，对着轿子里面的人高喊道：

“魏娘子，我们到意神林了，忍耐些，等穿过这个林子，我们就到水神大人的神府了。”

轿内，传出一声女子的轻应。

得到轿子里人的回应，老李头似是惋惜，似是无奈，轻摇微叹轿中女子的可怜命数，但自知无力改变，又很快收回思绪快步向前方走去。

然而，刚没走几步，林中突地动山摇起来，送亲队伍纷纷稳不住摔倒在地，轿子也重重摔在地上。

“哎哟。”一行人痛呼出声。

轿子也被重重砸在地上，王嬷嬷率先反应过来，朝着轿子里喊去，“魏娘子！魏娘子你没事吧！”

连叫几声，轿内都没有应答。

王嬷嬷意识到不对，强撑身体想要起身查看轿子时，四周的浓雾忽地成了黑烟，飞入所有人的口鼻内。

霎时，所有人失去意识，晕了过去，林子也在所有人晕过去时，停止了地动山摇，恢复平静。

风拂过，轿帘起，空留一抹红盖头。

———

“走快些，别误了大人的事。”

水神府邸，被迷晕的‘魏月龄’被两个人抬着进入，弯弯绕绕拐了好几个弯，最终进入一个牌匾为承仙园的地方。

园内不大，中间只有一口湖水，但奇怪的是湖水周围有四个高大的柱子，好似一个献祭的祭台。

‘魏月龄’被轻轻放到承仙园湖边的平台上，抬着她进入承仙园的那两人双双跪地，极其诚恳地抬起双手，手心向上置于额前，嘴里默念着听不清楚的咒语。

这样的姿态没持续多久，原本平静的湖面轰隆一声，开始缓慢下降，直至露出庐山真面目。

湖底里躺着送亲队伍口中之前献给水神的三名新妇，她们个个面色发青，且每个人的怀中都怀抱着一个箱子，诡异极了。

“嗒，嗒，嗒。”

沉重的脚步从不远处传来，没多久，就来到了‘魏月龄’头顶站定。

一道低沉但嘶哑的声音从‘魏月龄’头顶处传来。

“扔下去。”声音的主人命令着跪地的两人。

“是。”随即，‘魏月龄’感受到自己怀中也被塞入同样的一个箱子，身体被抬起，扔到湖底。

那两人又开始最开始跪拜的动作，没一会儿，湖水上升，逐渐湮没四名女子。

湖水淹没‘魏月龄’后不久，湖面上的动静逐渐消失，脚步逐渐远去，‘魏月龄’才猛地睁开眼，迅速将怀中快要生出分支的箱子移开后，游向旁边离她最近的女子。

她伸出手，探了探女子的脉搏，那女子脉搏虽微弱，但好在还跳动，她快速检查了其余女子，发现皆是如此，心中暗自松了口气。

她目光落在她们怀抱的箱子上，发现她们怀中的箱子底部也都生出分支，紧紧扒在她们身上，根生蒂固，好像有生命般在吸食着养分。

她试着掏出匕首将其砍下，但它连着女子，刚划破分支的表面，红色的液体流出，好似女子的鲜血，见此，她不敢再轻举妄动。

在水中耗费的时间有些久，她憋不了多久气，见暂时救不出那三名女子，她不再多做停留，快速向上游去。

当她小心翼翼将头微微探出湖面观察时，园内已无人踪迹，她快速出了湖，将自己隐蔽于最近的草木中，小心翼翼挪动着离开园内。

刚出园子，就见方才抬着她的那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落单，借着天黑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制服打晕，将他的外衣扒下，紧接着她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大小的袋子。

嘴里念着熟练的咒语，“天地自然，秽气消散，伏妖袋，收。”

话音落下，只见那人，不对，是那妖就消失在原地，被收进那名叫伏妖袋的袋子中。

不敢有丝毫懈怠，她迅速换下婚服首饰，穿上那人的衣裳，简单的盘起头发，拿出一道黄符，贴在自己身上，念了一道诀，便改头换面，成了被打晕那人。

‘魏月龄’从暗处走出，边走边小心观察着周围，她发现每走几步，都会有一座相同的神像屹立在府邸各处，她走近些观察神像，那是一个鱼头人身龟脚的样子。

“喂，许甲，你在这儿啊，水神大人正找你呢。”

一道声音打断正在观察神像的‘魏月龄’，‘魏月龄’反应过来，许甲就是那个被她打晕的人。

“愣着干什么？水神大人找你呢。”身后的人还在催促。

‘魏月龄’扯出微笑，点点头压着嗓子应和着，“知道了知道了，走吧。”

‘魏月龄’跟着带路的人走着，没多久就到了一处房屋面前。

“进去吧，我在外面......”

带路的人边说边转身，还未说完，就被‘魏月龄’打晕，收进了袋中。

做完这一切，‘魏月龄’推开房门，只见被称为水神大人的那位背对着她。

他的面前摆着的是她来的路上见怪不怪的石像，那位水神大人正虔诚地跪拜着。

听到开门的动静，他轻皱眉头，但依旧平静出声，“许甲，下一家选在禹城李政宏家的大小姐，明日通知李家，本座将三日后娶亲。”

身后的‘魏月龄’没有接他的话茬，抱手看着面前的神像，嗤笑开口，“呵，自己拜自己，还真是第一次见，一介鱼妖冒充水神久了，真以为自己是神了。”

闻言，鱼妖惊恐转身看向‘魏月龄’，愤怒质问道，“你是谁！你不是许甲！”

‘魏月龄’撕下黄符，露出原本的面容。

“魏月龄？！你不是被扔下去了吗？怎么回事！”

鱼妖暗叫不对，“捉妖师！你是捉妖师！”

‘魏月龄’没再跟他废话，迅速念咒，一把剑飞到她手中，一人一妖奋战起来。

没过多久，鱼妖处于下风，‘魏月龄’抓住时机，掏出伏妖袋，将其收了去。

迅速解决了鱼妖，她用探灵盘探了探，发现没了其余妖的踪迹才放下心来。

一个偌大的水神府，竟只有一名装神的鱼妖和两名小喽啰。

‘魏月龄’在别处探寻了一阵，发现没有异样，便才安心直奔向承仙园。

到了地方，她望向湖面，思考片刻，从怀里掏出一道符纸，捻诀。

“天地自然，秽气消散，往事，现。”

话音刚落，她四周光芒四起，下一秒，就见‘许甲’和‘另个人’一起抬着‘魏月龄’来到湖边，开始重现承仙园前不久发生的场景，她直直盯着，观察起那两人跪地后嘴里念的咒语。

场景呈现完，她得到了想要的咒语，随即学着他们的动作跪倒在地，双手升起，嘴里念着咒语，念了三四遍左右，湖水开始有了动静，湖水下降，直至三名女子出现。

她急忙上前去，来到湖底，再次试探脉搏。

“还好还好，有得救。”接着她的目光看向她们怀中的箱子，箱子的分支已然消失不见。

“是水沉木！”她恍然大悟，反应过来后，她快速将她们身上的箱子移下来。

水沉木是一种由海里的草木特制的箱子，遇水则生，无水则枯。

‘魏月龄’将那些女子一个个抱上岸，喂了生机丹，接着又下去将那三个箱子打开，刚打开的瞬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。

她蹙眉看向箱子里的物件，那是不知名鸟类的心脏，被女子的血肉滋养，颜色越发黑得鲜艳。

‘魏月龄’想起来自己看的一本书上记载着这种奇闻，据说之前有个想成仙的人，每天以幼鸟的心脏为食，保持自己干净的灵魂，好利于修炼，但日复一日，这样的效果微乎其微，不知那人从哪里得到消息说，富贵人家十五六岁女子的心思最为上乘，以此为心脏的养分，直至女子成为干尸死亡，据说这样心脏就会更纯净，更利于成仙。

由此，就有许多人得知后，以此方法害了不知多少少女，最终这种方法被一名名叫闻原道的捉妖师证实是假的，往后鲜有人知道使用。

这鱼妖想要成仙，便用这害人性命的法子，这府内的神像都是他为自己修建的，而他所膜拜的那座神像，原型也是他自己，他想成仙已经想到魔怔。

‘魏月龄’将那箱子合住，拿出火折子，一把烧了这秽物。

没多久，三名女子醒了过来，看见魏月龄还是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。

其中一女子扯着沙哑的嗓子疑惑开口询问，“你是谁？”

‘魏月龄’浅笑缓缓吐出两个字，“亓玉。”

她不是魏月龄。

她叫安亓玉，是个捉妖师，今夜替嫁，只为斩妖缚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