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暗流涌动

翌日,外头的太阳光顺着竹林的缝隙漏进祈居的院子。祈居主屋内,听雨正在为霍祈梳妆。

霍祈选了件青色蜀锦留仙裙,滚边绣着竹叶花纹,头上斜斜地插着一根羊脂玉发簪,搭上精心梳的百合髻,清丽的装束中和了那双凤眼的美艳,有一种让人不可忽视的雅致。

“咱们姑娘真是独一份的容貌!今儿个给老爷夫人请安可得打扮得精神点。”听雨笑嘻嘻道,颇为满意今天给自家姑娘梳的发髻。

“姑娘,差不多到时辰了,夫人身边的抱琴已经来催了。咱们这走过去还需要一盏茶的功夫呢。”聆风从主屋门口进来催促。

霍祈端详了一下铜镜中的自己,顺手拿了把留青竹柄团扇,定了定神:“走吧。”

从祈居到宁国公府居住的主院,一路上需沿着长长的游廊穿过几个角门,霍祈边迈步子边打量着沿途的建筑,倒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。

人生十年,不过须臾。没想到自己竟还能回来,还能再常伴亲人左右。

她刚满十岁时,宁国公夫妇便为她开辟了独立的院子。

霍如海本想将主院旁的院子给霍祈,可是她喜静,又喜爱竹子,祈居刚好有一片竹林隔开外界,便选了这个所在。

当时,宁国公还亲自为自家女儿主屋匾额题了“祈居”二字。

霍如海曾为当今皇帝的老师,书法声名在外,旁人轻易求不到他的墨宝,可为了给女儿的匾额题字,他写坏了几十块金丝楠木。

京师里的百姓都津津乐道宁国公对待这个女儿有多么如珠如宝。

“祈”,是祈求神明保佑的意思,爹娘从未期许过自己什么,只希望她得上苍庇佑,平安一生。

可他们若是知道自己的女儿上一世竟落得个死不瞑目的下场,又不知要做何感想?

霍祈目光沉沉,唇角的笑意转化为苦涩。

不过多久,主仆三人踏入了宁国公府主院正门。

庭院布局规整,端方有序。

管中窥豹,可知主人是个极有风骨之人。

宁国公霍如海端坐在主位上,霍如山斜倚在主位下首的右侧位置,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
霍家大夫人汪氏立在厅中,正招呼着老管家上菜。

霍如山之妻齐氏坐在左侧,旁边的霍青岚穿着一身绣花罗裙,正在和问她手上新买的玉镯好不好看。

而霍炽端坐在下首,并不言语,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。

“大小姐到了!”汪氏身边的丫鬟抱琴眼尖,霍祈并着两个丫鬟刚到主院门口便急急忙忙进来通报。

院子里的太阳光洒在霍祈身上,照得人暖融融的。

直到这一刻,霍祈站在厅中,才真真切切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。

她规矩一向妥帖,心中翻起千层巨浪,面上也看着与往常一般,福了福身子给正堂中的长辈行了个女儿礼,道:“见过父亲母亲,见过叔叔婶婶。”

只是后面那声叔叔婶婶,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“祈祈今日看着气色不错,想来身子大好了。”霍如山慈眉善目,语气颇为关切。

“自然是大好了,看这小脸,红润极了,活像是扑了三层胭脂呢!”旁边的齐氏搭腔道,可这话却并不那么中听。

霍祈见到这对夫妇惺惺作态的样子,心里只觉得反胃。

老宁国公膝下子嗣并不旺盛,只有霍如海一个嫡子和霍如山一个庶子。

正妻生下霍如海,承袭宁国公之位。霍如山作为庶弟,其生母则是老宁国公的一个侍妾。

霍如山从小就教养在嫡母膝下,与霍如海从小一处长大,关系甚笃。

只是,霍如海这个弟弟表面上的恭敬,不过是为了在嫡母面前挣几分宠爱罢了。

这张温顺的皮囊之下,是因嫡庶之分而自卑,又因觉得自己有几分才干而自傲,逐渐扭曲的灵魂。

至于这齐氏,是五品典仪家出来的嫡女。

因想着宁国公府家大业大,霍如山也算得上是个青年才俊,当年科举得了个探花郎,便抱着些攀龙附凤的心思嫁了进来。

谁曾想,霍如山如此没用,年近五十,一辈子的仕途也快看到头了,也就堪堪做到了一个翰林院侍读。

这样高的心气,也难怪上一世,这一家子丝毫不顾手足情份,踩着大房的累累白骨往上攀爬,得道升天。

霍祈冷冷想着,心里跟淬了冰一般,幽幽道:“多亏父亲母亲照拂,如今已经好多了。”

霍祈这话说得有些深意,叔叔婶婶问候,却只谢父母,只字不提霍如山和齐氏,虽然表面上挑不出毛病,却让空气尴尬了三分。

霍如山咧嘴讪笑,齐氏面上闪过一丝不耐,心里啐了一口“贱蹄子”。

旁边的霍青岚见状,满脸关切地接过话头:“之前妹妹一直因着姐姐围场坠马一事自责。如今看姐姐身子好了,妹妹也放心了。”

霍祈勾了勾嘴角,心中不屑,面上平静道:“多谢妹妹关心。”

好一朵白莲花!虽然霍炽是直接害她坠马的罪魁祸首,可她就不信,这霍青岚对此事一无所知。

她可没忘记上一世,是霍青岚故意诱导她选了匹疯马。

她倒霉,第一个获利的便是霍青岚。

“妹妹以后还得勤加练习马术为好,免得下次又出了意外,受苦的是妹妹自己的身子。”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霍炽假意关心道。

只是一句话,便把坠马出事的锅全部扣到了霍祈身上,话里话外都是她咎由自取的意思。

不就是阴阳怪气吗?嘴皮子上的功夫,霍祈可从来不输,当即回敬:“若是二哥马术精湛,想必也能及时在马背上救下妹妹。可惜我没有这样的好福气,能得二哥搭救。”

还没等霍炽反驳,旁边的齐氏就有点坐不住了:“祈丫头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你的意思是,你自己摔下马,还是炽哥儿的过错了?那照你这么说,日后你走路跌个跟头,也得炽哥儿担责任?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!”

霍祈心里微叹了一口气,只觉得这齐氏,虽是个正经嫡女出身,却沉不住气,说话也毫无分寸,竟敢直接越过爹娘来教训她。

可见人的品性如何,和嫡庶无关,家庭教养才是第一位。

霍如海皱了皱眉头,看着有些不悦,倒也没有发难。

气氛有些微妙起来,还未待有人打破平静,片刻后,老管家匆匆忙忙地跑进正堂,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焦急道:“老爷,不好了,大事不好了!”

眼抬山河 · 作家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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