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为谁春(一)

“一生一代一双人,争教两处销魂。相思相望不相亲,天为谁春?”如黄莺脆鸣般的声音从安伯侯府内后花园中传出。循声望去,一二八年华的蓝衫女子面朝阳光,光芒打在她的脸上,耀眼万分。只见她手持书卷,读到此处,不禁“噗嗤”一声笑出声来。

身旁一个约五六岁、粉雕玉镯般的小公子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,奇怪道:“二姐,你笑什么?”

少女转过头来,这才让人看清她的相貌,水做的皮肤玉雕琢的眸子,盈盈浅笑,带几分狡黠、却不失了大家闺秀的端庄娴雅,一支琉璃朱钗将一头墨发乖顺挽起,清新而又优雅。

少女蹲下身来,温言解释:“二姐在笑古人太痴。两人既然想要一辈子在一起,何苦又要两地分开,只能相思相望却不能相守,白白浪费了这年年的春色。”

旁边的丫头细儿插嘴道:“也许是父母不允婚?也许是一方不得不远游在外?又或者一方已有婚约?”

少女又嗤笑一声:“全是借口。如果这些外在的因素就能阻止两人相爱,那么只有一个原因,那就是爱得不够深。”

小公子又问:“如果是二姐,会怎么做?”

少女偏头想了想:“若是我呀,那必是上穷黄泉下碧落,定要与他在一起。”眸里闪烁着她自己看不到的光芒与坚决。

低头看了看自家显然迷惑状的小弟,摸摸他的头顶,温柔道:“等三儿长大了有了心爱的人儿后,就知道二姐在说什么了。”

小公子又问:“那二姐有心爱的人儿吗?”

不等少女回答,细儿便笑道:“这东启帝都,论才华相貌,怕是没有能够配上我们二小姐的人啊。”

少女闻言嗔道:“人外有人天外有天,细儿莫狂言。”

细儿也不过十来岁的小丫头,从小跟着自家小姐身边长大,对自家主子自然信心百倍,不禁撅嘴道:“奴婢说的可都是事实,连陛下都夸您是帝都第一才女。若小姐是男儿身,那文状元之位必不会旁落他家。再加上大少爷这个武状元,咱们巫府可真真儿要叫人羡慕死了。”

巫二小姐巫梦蝶为自家丫头的孩子气失笑不已:“若我是男儿身,也才不要那什劳子的文状元之位呢。我啊,要去各国游历,增长见闻,才不要永远当这井底之蛙呢。”说到自己的梦想,少女眼中顿时充满向往、熠熠生辉。

细儿眼珠一转,想起坊间传闻,道:“说到这个,小姐,您听说了吗?五王爷从南明回来了。这位爷据说从小便发誓不做帝皇做学者,十二岁便离了东启,一个人辗转大陆各地,十八岁便获得了学者的称号,是历代最年轻的学者呢。”

“哦?皇家居然有此妙人。”巫梦蝶果然感兴趣,亦起了几分不服比拼之意。“细儿,咱们出府,去会会这位王爷。”

桃源阁是帝都有名的文人雅士集会场所,在这里,不谈国政、无关风月,有的,只是评诗作画、弹琴下棋这些风雅之事。而每年一次的琼林宴,桃源阁都会请一位出名的学者来讲学,因此每到这一日,慕名而来的学子们更是数不胜数。有时甚至连楼梯过道上都挤满了人,只为一睹四国学者的真颜并且一闻其学。

一身男装的巫梦蝶牵着自家小弟,望着三层小阁楼满满的人头,皱眉问:“细儿,这五王爷拓跋云霁确定今天来这儿吗?”

这桃源阁她不是第一来,当年亦是满怀着憧憬得来这琼林宴观礼,可惜被一群酸儒酸倒了牙齿。在她看来,所谓学者,自是学以致用,当是学之大者。而这些个文人,却是为学而学,完全不考虑实际,看似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,却是个个心比天高却又眼高手低命比纸薄。大概是武将家庭长大的孩子,即使是女子,也总是看不惯这类所谓文人。自此,巫梦蝶再也没来过这种地方。

细儿也是一身男装,在后面小声道:“我打听过了,今年请来讲学的就是这位刚归国的爷。”

巫小弟倒是第一次来,因此看什么都新奇,东听听,西看看,突然扯着他二姐的手喊:“那些人在说我们家诶。”

巫梦蝶随着小弟看去,就听正中主桌边的几个文人正高谈阔论着什么,嚣张口吻可见一斑。

“这安伯侯府倒是尽出武将,虽说戍疆守土堪为大用,却可惜无有通孔孟之术者,实为憾事。”

“不是说那巫二小姐被誉为帝都第一才女么?”

“那只不过陛下随口说说罢了,便传了开来,哪里晓得是真是假?就算那小姐真有几分才学,也只不过是比照女子的见识评判罢了,怎能跟男子相提并论?”

主桌旁几人闻得此言,心照不宣得哈哈大笑。

细儿咬牙,挽袖子就要冲上去跟人理论,被巫梦蝶挥手拦了下来。

巫梦蝶冷笑:朝堂便是太多这些自负自大刚愎自用的井底之蛙,才久久不能在四国征战中处于绝对有利地位。希望今天这位五王爷不要叫她失望才好。

那些人笑过后,又道:“那巫大公子倒是个人才,少年封将,至此已是战功赫赫。要不是有他在,那北临会乖乖送个小皇子过来?”

“那小皇子能被北皇送来,自是不得宠的,想来只是北临缓兵之计,也不能牵制住它什么。”

“就是,北皇多的是儿子,这个被送来的肯定是个弃子。照我说,咱们就该趁胜追击,直接把它北临灭了才是。”

“咚”一声,边角上的少年拍桌而起,紫袍玉冠,白净明朗的脸蛋上布满了红晕,他抿着薄唇,低头隐忍,紧握的双拳显示了他此时的愤怒。到底是小孩子心性,终是没忍住甩着袖子就跑了出去。

旁人不识少年,但住在隔壁的巫梦蝶怎会不识?这位,正是这些文人口中的主人公,北临送来的质子皇子,被封广清王爷。

那厢头,众人继续发表“高见”:“我瞧着这巫大公子也不一定有什么真本领,不过是靠祖荫庇佑,得了这将军衔罢了。”

“我觉得也是,这些战功,也不知是抢了哪个倒霉蛋的。”

“否则,他怎只戍边,却不敢拓土?”

巫梦蝶顿时怒上心头:这些个人说她她也就忍了,他们怎敢说她大哥?不谦虚也就罢了,居然还嫉妒成性!他大哥身上那一道道新伤旧伤,全都是为了保家卫国添上去的。他大哥浴血沙场日日活在丧失性命的危险中,这些人不知道感激便罢了,怎敢还如此厚颜无耻侮辱这个国家的英雄?

深吸口气,就要上去反驳。

却听斜旁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:“这位兄台言之差矣,在下曾在边关有幸见识过几场战役,其中一场便是洛水之战。当年巫将军只十六岁,还才拜左骑头领。北临来犯边关告急,偏偏我军粮草不足,军中人心惶惶。是巫大公子率领二百轻骑摸到敌人后方,借东风烧敌营,声东击西,抢了敌粮,补为已用,这才得了先机,稳了军心,并且叫敌军骇然,才会在之后的战役中将北临军赶至洛水交界河畔。这场战役中,巫将军可谓最大功臣。巫将军善于利用外势,把握机会,思维宽广,全局观强,是为真帅才。”

西楼小楠 · 作家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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